UPC首份不同意见书：Heraeus案中的法理博弈与程序自治

纳暮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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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裁决之所以引发关注，不仅在于其涉及的‘在先使用权’争议，更在于它包含了UPC成立以来的首份‘不同意见书’（Dissenting Opinion）。”

来源：北京海通国际知识产权研究院
作者：泽识

7.1

近期，欧洲统一专利法院（UPC）慕尼黑地方分庭在Heraeus（贺利氏）诉Vibrantz案中作出的裁决，为观察这一新兴司法体系的内部运作提供了一个极具透明度的窗口。这份裁决之所以引发关注，不仅在于其涉及的“在先使用权”争议，更在于它包含了UPC成立以来的首份“不同意见书”（Dissenting Opinion）。

制度的显影：异议判决开启的透明化路径

根据《统一专利法院协议》（UPCA）第78条，审判庭成员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时，有权发表不同意见。在欧洲大陆法系的传统司法实践中，法庭通常倾向于以整体名义发布裁决，以维护判决的统一性。而UPC引入“不同意见书”机制，旨在通过公开审判成员内部的法理推演，提升司法透明度，并为未来法律解释的演进保留空间。

在Heraeus案中，由荷兰法官Edger Brinkman撰写的异议书，打破了审判庭过往表面上的意见统一，将关于“司法自治权”与“证据评估”的深层博弈呈现在公众视野中。

程序的接口：当在先使用权遭遇既有裁决的约束

这起纠纷的实质是关于金属烧结膏专利EP 3 215 288的侵权指控。原告贺利氏电子主张权利，而被告Vibrantz则以“商业秘密在先使用权”作为核心抗辩理由。

案件的复杂性源于其在德国国内法院的漫长诉讼史。在案件进入UPC赛道前，德国联邦专利法院（BPatG）已就该专利的有效性作出过维持裁定，且相关认定已于2024年生效。因此，当案件提交至UPC慕尼黑地方分庭时，审判庭面临一个程序上的前置命题：作为一个独立的司法主体，UPC在多大程度上应受到成员国既有裁决认定或证据评估结果的约束？

路径的选择：司法稳定性与自主解释权的博弈

在这个案件中，审判庭内部的分歧并非源于对最终结论的对立，而更多在于通往结论的路径选择。

审判庭多数派倾向于一种审慎且务实的立场，将司法的稳定性与程序的一致性放在首位。他们认为，由于该争议在德国国内法院已历经详尽审理，UPC作为新设体系，适度采纳既有的证据认定结果，不仅是对成员国司法成果的尊重，更能有效确保法律适用的连续性，从而规避不同辖区之间可能出现的判决冲突。这种倾向，折射出UPC在运行初期对于“平稳过渡”的追求。

然而，Brinkman法官的异议则将视角延伸到了程序自治这一更深层的维度。他主张，即便最终结果可能殊途同归，UPC也应基于自身的《诉讼规则》（RoP）履行独立的证据评估职责，而非简单地“接纳”国内法院的既有结论。在他看来，这种独立性并非刻意追求差异，而是构建一个真正统一、自主的专利司法体系的逻辑基石。

这种分歧本质上是UPC在初创期必须面对的哲学命题：如何在尊重成员国法律传统的同时，构建起一套具备独立解释能力的法律体系。这种在“司法稳定性”与“程序自治权”之间的动态平衡，正是一个新兴法院走向成熟的必经过程。

坐标的重绘：从个案演练看跨境防御的逻辑演进

在先使用权正从边缘的辅助抗辩转向系统性的防御支点：在传统的欧洲专利战略中，企业往往更倾向于通过无效宣告等进攻性手段试图撤销对方权利。然而Heraeus案提醒我们，完善的商业秘密保护与详实的研发记录，在专利侵权诉讼中具备独立的防御价值。对于出海企业而言，这要求知识产权管理不仅要关注“授权”，更要回归“存证”——在研发初期即建立起符合欧洲司法证据要求的记录体系，以确保在先使用的证据链能够支撑起审判小组的自主评估。

企业需重新审视成员国既有裁决与UPC程序自治之间的衔接逻辑：案中关于“既判力”的讨论揭示了一个复杂的现实：成员国国内法院的胜诉，并不必然等同于在UPC框架下的绝对安全。由于UPC审判小组在证据评估与法律解释上拥有独立性，企业在制定全球诉讼策略时，必须具备更广阔的视野。与其说要规避潜在的判决冲突，不如说需要精准预判不同法域在程序衔接上的微观偏差，从而在多重司法辖区博弈中保持策略的连贯与弹性。

从不同意见书的公开中洞察法律适用的动态确定性：首份异议内容的出现，初看增加了裁决的复杂性，但长远而言，这种透明度反而提供了更高维度的确定性。它表明UPC的决策过程并非封闭的黑箱，而是允许专业主义碰撞的有机体系。对于从业者来说，关注点应从法条字面含义延伸至审判小组成员的法律背景与实务偏好。这种对法理路径的深度解析，有助于企业超越单一的输赢结果，在动态演进的规则中找准自身的坐标。

在分歧中沉淀：一种透明的确定性

Heraeus案所引发的讨论，不仅关乎一起具体的技术纠纷，更关乎UPC如何定义自身的角色。这种法理上的“不一致”，恰恰展示了UPC作为一个新兴法院在处理复杂司法衔接时的审慎与透明。对于出海企业而言，理解这些规则背后的逻辑偏移，比单纯关注案件输赢更具战略层面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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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UPC首份不同意见书：Heraeus案中的法理博弈与程序自治）

来源：北京海通国际知识产权研究院

作者：泽识

编辑：IPRdaily辛夷校对：IPRdaily纵横君

注：原文链接：UPC首份不同意见书：Heraeus案中的法理博弈与程序自治（点击标题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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